支气管哮喘是儿童时期最常见的慢性气道疾病，以反复发作的喘息、咳嗽、气促、胸闷为主要临床表现，并常伴有可逆性呼气气流受限［1］。依据发作情况，支气管哮喘分为急性发作期、慢性持续期和临床缓解期，其中，慢性持续期是指近3个月内不同频度和（或）不同程度地出现过喘息、咳嗽、气促、胸闷等症状，该期的治疗重点在于防止症状加重或预防复发［2］。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宝山医院儿科将出自《幼幼集成》的经典方人参五味子汤改人参为太子参，并与低剂量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结合，治疗儿童支气管哮喘慢性持续期，取得良好的临床疗效，现将相关结果报道如下。1资料与方法1.1诊断标准1.1.1西医诊断标准参照《儿童支气管哮喘诊断与防治指南（2016年版）》［1］拟定儿童支气管哮喘慢性持续期的诊断标准，近3个月内不同频度和（或）程度地出现过喘息、咳嗽、气促、胸闷等症状。1.1.2中医辨证标准参照《儿童哮喘中医诊疗指南（修订）》［3］，符合儿童哮喘迁延期气虚痰恋证辨证标准，表现为：咳喘减而未平，静时不发，活动则喘鸣发作，痰多，恶风，面色少华，易于出汗，平素易感，晨起及受风后喷嚏、流涕，神疲纳呆，大便稀溏，舌质淡，苔薄白或白腻，脉弱。1.2纳入、排除及剔除、脱落标准1.2.1纳入标准①符合上述西医诊断标准及中医辨证标准；②喘息发作经住院治疗后临床痊愈出院；③出院时完成肺功能及呼出气一氧化氮（FeNO）水平检测并获得有效结果；④年龄为6~12岁的儿童，性别不限；⑤自愿或监护人同意参与本试验，并由监护人签署知情同意书。1.2.2排除标准①对试验所用中药或西药成分过敏者；②心功能及肝肾功能异常者；③肥胖或营养不良者；④有精神疾病史或无法配合治疗者；⑤研究者认为不宜参加本试验者。1.2.3剔除、脱落标准①试验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导致患儿或监护人拒绝继续参加试验者；②试验过程中接受其他平喘药物或治疗手段，影响本试验有效性和安全性判断者；③试验用药期间出现严重消化道症状，导致无法服用药物者；④随访中复查肝肾功能出现异常者；⑤依从性差或主动要求退出本试验者。1.3一般资料本研究纳入病例为2022年12月至2023年6月由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宝山医院儿科收治的支气管哮喘慢性持续期患儿，共计82例。采用随机数字表分为治疗组42例和对照组40例。本研究方案已通过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宝山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伦理审批号：202314）。1.4治疗方法治疗组患儿给予太子参五味子汤口服联合低剂量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AstraZeneca AB，批准文号为H20090773，规格为每吸80 µg/4.5 µg）吸入治疗。太子参五味子汤药物组成：太子参10 g，生白术15 g，白茯苓10 g，五味子5 g，麦门冬10 g，炙甘草8 g；采用中药配方颗粒剂（江阴天江药业有限公司），以沸水冲泡至完全溶解，每日1剂，早晚分2次于饭后1 h温服。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每次1吸，于每日早上8点吸入1次。对照组患儿给予常规剂量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吸入治疗，每次1吸，于每日早8点及晚8点吸入1次，每日吸入2次。两组治疗周期均为3个月。若治疗期间发生哮喘急性发作，处理方案按照《儿童支气管哮喘诊断与防治指南（2016年版）》［1］执行，并记录发作次数，待哮喘缓解后按原治疗方案执行。1.5观察项目及方法1.5.1基本信息记录纳入患儿的姓名、年龄、性别、病程、组别等信息。1.5.2临床疗效参照《儿童支气管哮喘诊断与防治指南（2016年版）》［1］制定临床疗效评价标准，具体如下：痊愈为临床症状、体征消失或基本消失，第1秒用力呼气容积（FEV1）或呼气峰流速（PEF）≥正常预计值或本人最佳值的80%；显效为临床症状、体征明显改善，FEV1或PEF≥正常预计值或本人最佳值的80%；有效为临床症状、体征均有好转，FEV1或PEF在正常预计值或本人最佳值的60%～79%；无效为临床症状、体征无改善，甚至加重，FEV1或PEF无改善。1.5.3急性发作情况治疗3个月期间，每月门诊复诊评估1次，记录所有患儿的哮喘急性发作情况及发作时处理、就医情况。1.5.4中医证候评分参照《儿童哮喘中医诊疗指南（修订）》［3］拟定相关中医证候的评分标准，中医证候包括咳嗽、咳痰、喘息、汗出、睡眠、饮食、大便，按照无、轻、中、重程度分别计0、2、4、6分。咳嗽：日间、夜间均无咳嗽计0分，日间咳嗽计2分，夜间咳嗽计4分，日间、夜间均有咳嗽计6分；咳痰：无痰计0分，痰少计2分，痰多色白计4分，痰多色黄计6分；喘息：无喘息计0分，轻微喘息计2分，活动后喘息计4分，明显喘息计6分；汗出：无汗出计0分，轻微汗出计2分，动则汗出计4分，夜间汗出计6分；睡眠：无夜寐不安计0分，偶有夜寐不安计2分，时有夜寐不安计4分，夜寐不安严重计6分；饮食：无食欲不振计0分，偶有食欲不振计2分，时有食欲不振计4分，食欲不振严重计6分；大便：大便正常计0分，偶有大便干/溏计2分，时有大便干/溏计4分，大便干/溏严重计6分。在治疗前后，由两位医师共同参与评价所有患儿的中医证候评分，如评分出现差异，则取平均值。1.5.5实验室指标治疗前后测定并比较两组患儿的血清总免疫球蛋白E（TIgE）水平。1.5.6肺功能指标及FeNO治疗前后，采用肺功能测定仪检测所有患儿的肺功能指标，比较两组患儿的FEV1、用力肺活量（FVC）实测值占预计值的百分比及FEV1/FVC；采用呼气分析仪检测所有患儿的FeNO水平。1.5.7安全性评价治疗前后检测两组患儿的血常规、尿常规、大便常规、肝肾功能及心电图等，并记录治疗期间所有与治疗相关的不良反应发生情况，评价治疗的安全性。1.6统计学方法研究采用SPSS 27.0软件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计量资料以x¯±s表示，符合正态分布者采用t检验，不符合正态分布者采用秩和检验；计数资料用例数或百分比表示，非等级资料采用χ２检验，等级资料采用秩和检验。以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2结果2.1基线资料比较治疗过程中，治疗组2例患儿因无法坚持口服中药于试验开始后1周内主动要求退出，最终纳入统计分析者治疗组40例、对照组40例。两组患儿的性别构成、年龄、病程等资料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见表1。10.16306/j.1008⁃861x.2024.02.010.T001表1两组患儿的基线资料比较Tab.1Comparison of baseline data between the two groups组　别n性别（例）年龄（x¯±s，岁）病程（x¯±s，年）男性女性对照组4024167.83±1.552.55±1.20治疗组4023177.45±1.473.00±1.432.2临床疗效比较治疗后，两组患儿的临床疗效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2。10.16306/j.1008⁃861x.2024.02.010.T002表2两组患儿的临床疗效比较［例（%）］Tab.2Comparison of clinical efficac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cases（%）］组　别n痊愈显效有效无效对照组4013（32.5）16（40.0）7（17.5）4（10.0）治疗组4020（50.0）9（22.5）8（20.0）3（7.5）2.3急性发作情况比较治疗3个月期间，治疗组6例患儿出现哮喘急性发作，对照组11例患儿出现哮喘急性发作，组间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3。10.16306/j.1008⁃861x.2024.02.010.T003表3两组患儿哮喘急性发作情况比较（例）Tab.3Comparison of acute asthma attack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cases）组　别n第1个月第2个月第3个月总例数对照组4024511治疗组4003362.4中医证候评分比较治疗前，两组患儿的各项中医证候评分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后，两组患儿的各项中医证候评分较治疗前均显著降低（P0.05），且治疗组患儿的咳痰、汗出、饮食、大便证候评分明显低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4。10.16306/j.1008⁃861x.2024.02.010.T004表4两组患儿的中医证候评分比较（x¯±s，分）Tab. 4Comparis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 score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x¯±s， scores）组　别时点咳嗽咳痰喘息汗出对照组（n=40）治疗前2.45±1.722.50±1.553.00±1.363.65±1.63治疗后1.40±1.13*1.70±1.24*1.50±0.88*2.95±1.36*治疗组（n=40）治疗前2.70±1.603.10±1.113.35±1.153.20±1.56治疗后1.25±1.08*1.10±1.11*#1.55±0.96*0.60±1.22*#组　别时点睡眠饮食大便对照组（n=40）治疗前治疗后2.85±1.693.70±2.053.25±1.741.75±1.45*2.45±1.40*2.25±1.52*治疗组（n=40）治疗前治疗后3.20±1.274.05±1.782.85±1.921.35±1.15*1.65±1.19*#1.05±1.12*#注：与本组治疗前比较，*P0.05；与对照组治疗后比较，#P0.05。2.5肺功能指标比较治疗前，两组患儿的FEV1、FVC实测值占预计值百分比及FEV1/FVC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后，治疗组患儿的FEV1实测值占预计值百分比较治疗前显著升高（P0.05），且治疗组患儿的FEV1、FVC实测值占预计值百分比及FEV1/FVC均明显高于对照组（P0.05）。见表5。10.16306/j.1008⁃861x.2024.02.010.T005表5两组患儿的肺功能指标比较（x¯±s）Tab.5Comparison of pulmonary function indexes between the two groups（x¯±s，%）组　别时点FEV1FVCFEV1/FVC对照组（n=40）治疗前83.35±7.0782.88±7.4787.90±6.63治疗后81.74±8.4182.67±7.0387.42±9.48治疗组（n=40）治疗前81.85±6.1085.38±6.4088.56±5.87治疗后86.13±10.25*#87.39±7.99#91.91±10.42#注：与本组治疗前比较，*P0.05；与对照组治疗后比较，#P0.05。2.6FeNO及TIgE水平比较治疗前，两组患儿的FeNO及TIgE水平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后，两组患儿的TIgE水平较治疗前均显著降低（P0.05），治疗组患儿的FeNO水平较治疗前亦降低（P0.05），且治疗组患儿的TIgE水平明显低于对照组（P0.05）。见表6。10.16306/j.1008⁃861x.2024.02.010.T006表6两组患儿的FeNO及TIgE水平比较（x¯±s）Tab.6Comparison of FeNO and TIgE level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x¯±s）组　别时点FeNO（ppb）TIgE（U/mL）对照组（n=40）治疗前30.38±6.29111.48±51.67治疗后28.80±6.1989.63±44.57*治疗组（n=40）治疗前33.20±6.89109.13±43.78治疗后27.38±6.08*69.38±37.68*#注：与本组治疗前比较，*P0.05；与对照组治疗后比较，#P0.05。2.7安全性评价治疗前后，两组患儿的血常规、尿常规、大便常规、肝肾功能指标及心电图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治疗全程未见不良反应事件发生。3讨论支气管哮喘慢性持续期的治疗重点在于防止症状加重和预防复发，规则使用控制药物及按需使用缓解药物是目前推荐的治疗方案，该方案可有效控制哮喘急性发作，但无法降低呼吸道感染诱发哮喘的风险，故随访和药物剂量调整周期长，患儿及家长依从性低，常导致治疗失败。依据儿童哮喘的疾病特点，相关中医指南将其划分为发作期、迁延期和缓解期，治疗根据分期辨证论治［3］。哮喘慢性持续期对应中医范畴为哮喘迁延期，辨证以气虚痰恋证为主，治以消风化痰、益气健脾，方选人参五味子汤合射干麻黄汤加减［3］。然而，射干麻黄汤气味刺激、口感苦涩，患儿口服依从性差，多无法坚持服药；而人参五味子汤口感微酸回甘，适口性好，且该方能够提高哮喘患儿的免疫功能，改善T淋巴细胞水平，降低疾病的发作频率［4］。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宝山医院儿科开展中西医协同治疗儿童支气管哮喘逾十年，通过对两千余例哮喘患儿出院后随访观察到，绝大多数慢性持续期患儿表现出动则易喘、晨起或入睡时咳嗽加重、喉间痰多、恶风、自汗、神疲纳呆、便溏、面色少华、舌尖红、舌苔白腻、脉细等气虚痰恋证的特点，提示余邪未清、虚热内扰。基于此，结合临床实践，本课题组在应用人参五味子汤治疗哮喘慢性持续期患儿时，将君药“官拣参”改为太子参，意在润肺化痰、益气健脾的同时规避人参助火壅滞敛邪之弊。太子参甘、微苦，性平，归脾、肺经，具有益气健脾、生津润肺之功效。《本草再新·太子参》记载，太子参善“治气虚肺燥，补脾土，消水肿，化痰止渴”，故相较于人参其更适合用于气虚痰恋证。在用药剂量方面，相关研究已明确中药汤剂中太子参的临床用量范围为6~45 g，常用剂量为10~30 g［5］。根据临床用药经验，确定太子参用量为10 g，而方中其他药物的用药剂量比例同原方。该方中太子参合白术、茯苓、炙甘草取四君子汤意，主益气补肺健脾；太子参合麦门冬、五味子取生脉散意，主益气生津、敛阴止汗。本研究结果显示，服用中药的治疗组患儿其咳痰、汗出、饮食、大便的改善优于对照组，提示太子参五味子汤在缓解哮喘慢性持续期患儿的症状方面具有一定的优势，有助于提高患儿非急性发作期的身体舒适度及健康状态。吸入性糖皮质激素（ICS）为哮喘控制治疗的首选药物，需要长疗程使用，但长期使用可能会对患儿产生一定程度的不良影响，故专家建议优化个体用药方案，使用尽可能低剂量的药物，达到控制哮喘的目的［6］。中医药在缩短ICS使用疗程、避免因哮喘药物治疗导致的不良反应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7］。本研究中，两组患儿的临床疗效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而治疗组患儿的ICS用量较对照组减半，且无不良反应发生，用药安全性高，患儿依从性良好。肺通气功能检测是评估哮喘病情严重程度和控制水平的重要依据，FeNO联合肺功能检测既可克服气道炎症检测受诸多因素影响的局限，又可克服仅依靠肺功能检测结合症状诊断方法的不足［8］，故本研究将肺功能指标和FeNO检测值作为量化评价指标，客观反映治疗效果。研究结果显示，治疗后，治疗组患儿的肺功能指标优于对照组，提示太子参五味子汤有助于改善哮喘慢性持续期患儿的肺功能。FeNO水平主要用于监测气道2型炎症和评估ICS的治疗应答［9］。本研究中，治疗后治疗组患儿的FeNO水平较治疗前明显降低，而对照组患儿的FeNO水平与治疗前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提示太子参五味子汤可能有助于控制哮喘慢性持续期患儿的气道2型炎症反应，提升ICS的抗炎疗效。体内TIgE水平与哮喘的诊断及气道高反应性相关，以IgE水平升高为特征的特应性已被确定为过敏性鼻炎和哮喘的危险因素。本研究中，经治疗后两组患儿的TIgE水平均降低，且治疗组患儿的TIgE水平低于对照组，提示太子参五味子汤有助于控制机体的过敏状态，降低哮喘发作风险。综上，太子参五味子汤口服联合低剂量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吸入治疗哮喘慢性持续期患儿，可有效改善患儿的临床症状，降低哮喘急性发作风险，改善肺功能。可见，口服人参五味子汤改方太子参五味子汤有助于减少哮喘慢性持续期患儿ICS用量，提升治疗的安全性及患儿的依从性。